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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4月18日,北京,望京新城幼兒園門口一大早就排起了長隊,為孩子入園,家長熬夜排隊報名。周民攝
不談學習是朋友,一談學習是敵人
孩子學特長,父母當跟班服務周到
學生教育成為家庭戰爭最大火藥桶
時至今日,馮女士依舊一瘸一拐地堅持外出辦事。“三八”節那天,13歲的兒子送給她一份特殊的節日禮物——“腳趾骨折”。
兒子草草應付作業,對此不滿的馮女士叫兒子返工重做,兒子一邊甩臉子抹眼淚,一邊不服較勁,矛盾迅速昇級。馮女士終於沒忍住,抬腳踢了兒子,結果沒料到會腳趾骨折。
對寶貝兒子,馮女士常常束手無策,苦笑自己“黔驢技窮”。每遇兒子不聽話,都要爆揍一頓,但“打的時候心裡像是劃了道口子,特別難受”,打完就後悔。
“90後”教育問題成為斗爭焦點
提起兒子,馮女士有“千言萬語”。對兒子打小寵愛有加,7歲之前和婆婆爭著搶著帶孩子。母子連心,一度晚上睡覺兒子翻身,馮女士便會不自覺地立馬醒來跑到兒子房間。沒料到,自打孩子進了校門,老師布置第一篇作業起,“痛苦”開始源源不斷。
兒子睡覺之前,忘了第二天要交的兩頁阿拉伯數字“1”的抄寫作業,當媽媽的不忍叫醒他,找來鉛筆,模仿孩子的筆跡,歪歪扭扭地寫完。第二天一早,兒子緊張著急,當媽媽的很得意地把已經“完成”的作業交給兒子,兒子直誇“好媽媽”。
自此,這位“好媽媽”對孩子的學習沒少忙乎,該簽字的簽字,該出題的出題,盡可能地和每一屆班主任搞好私人關系。
平時一家倒也和和睦睦,“不談學習我們是朋友,一談學習我們是敵人”。馮女士時常無奈又無助,孩子的教育問題,一度成為這個家庭矛盾的導火索。
為解決動手打孩子的事,一家三口召開專門會議,通過決定:兒子必須按時完成作業,平時作業怎麼做,周末作業怎麼做,有著詳細的規定,但“跟廢紙一模一樣,根本沒有約束力”。
無奈之下,馮女士對兒子也曾實施“無為”政策,但不管的結果是孩子的學習成績直線下降。
還得管。但馮女士又開始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,現在一到周末馮女士的心就開始抖,“孩子的作業成了我的包袱”。對兒子“無能為力”的馮女士現在只想把兒子交給別人帶。今年暑假打算找個陽剛的男家教,帶著兒子去農村把皮膚曬曬黑,吃吃苦。“寧肯花錢讓別人陪孩子,把我解脫出來。”馮女士實在沒招了。
“90後”孩子的教育問題,幾乎是每個“60後”和“70後”父母與孩子斗爭的焦點,集中體現在1965年至1970年左右出生的父母和1990年至1995年左右出生的孩子之間。
擺攤賣燒烤的國家特三級廚師黃師傅說起16歲的兒子,“氣就不打一處來”。兒子學畫畫,妻子又沒了工作,黃師傅不得已正常工作之外賣起了燒烤。凌晨,黃師傅又是最後一個收攤,一臉疲憊,長時間站立導致腿部靜脈曲張,而此時兒子黃鑫剛關掉遙控器,上床睡覺。
“就為了孩子有個好歸宿。”黃師傅連連嘆氣,他不明白兒子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父母的艱辛。
兒子泡網吧不寫作業,黃師傅也發過狠,用鐵鏈把兒子捆在房子裡一整天。他的苦口婆心也把孩子感動得眼淚嘩嘩的,但過後兒子依然我行我素。在兒子保證的作息表上,黃師傅的批語是“黃鑫不可能做到啊,紙上談兵”,末尾一連5個感嘆號。
為了孩子,沒了自己
4月14日,星期六。蘭州市崇雅藝術學校過道的長凳上,坐滿了前來陪讀的家長。第五教室傳出孩子們咿咿呀呀的歌唱聲,家長或翻著報紙,或織著毛衣打發著時間,更多的家長坐不住,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自家孩子的長長短短,不時從教室的門縫裡把頭探進去,看看孩子的表演。有家長乾脆搬把凳子坐在後排,攤開本子,邊聽邊記。
同一幢樓上的愛麗絲英語培訓學校也是這番景象。
周嘉嶸的媽媽思前想後還是沒進教室,她怕孩子覺得有人橕腰就搗亂。
這天的周嘉嶸,早上要上奧校,下午學英語,晚上拉小提琴。每個周末,年輕的母親都要陪著兒子四處趕場子。“活著為孩子,掙錢為孩子。為了孩子,沒有了自己的社交圈子,沒有了自己的空閑時間。”她不無抱怨地說。
上個星期,8歲的兒子給37歲的母親跪下了,抱著她的腿哭訴:“媽媽,你毀了我的童年。”再次提起這事兒,這位母親連親幾口兒子的臉,再次發誓不打孩子了,母子倆約定“媽媽要有耐心,寶寶要有恆心”,要做“最好的媽媽,最好的寶寶”。
蘭州大學附屬一院的徐醫生放棄周末來陪女兒學書法。喜歡歷史的他在嘈雜的過道裡品三國。一會兒,女兒出來了,衝徐醫生就倆字——“買水”,轉身又進了教室。徐醫生哈哈一笑,收起書,下樓了。不幾分鍾,一瓶茉莉花茶送到了女兒的嘴邊。
孩子學特長,父母是跟班。快40歲了,徐女士沒想到沒有音樂基礎的她還要去學一門樂器,不僅成天圍著女兒轉,而且身兼接送加陪練。女兒去學小提琴,常常是老師教自己半個小時,再教女兒半個小時,回家自己再照著筆記教孩子。
和自己小時候比了比,徐女士感觸深刻:“父母忙著柴米油鹽,根本沒時間管我們,作業得自己寫,衣服得自己洗,現在的孩子條件太優越,家長服務太周到,覺得什麼都是天經地義,孩子壓根兒不懂得珍惜。”
連日來,記者泡在各大琴行、書店、特長培訓班采訪,不難發現家長加孩子的組合身影。面對記者的問題,很多家長只喊教育這代孩子真累。“我們現在捆綁越來越緊了,一點空間都沒有,簡直是難捨難分,就連洗澡我們都要一起去。”一位前來給孩子選書的家長如是感嘆。
家長感受競爭壓力急於傳遞給孩子
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,閆林歷歷在目。吃不飽,穿不暖,高三時穿的藍衣服打著7個補丁,穿的老父親的舊皮鞋連修鞋匠都不願意補。大冬天,學校晚上限電不讓點蠟燭,為背英語,只好去搶縣城的路燈,回到宿捨,用自己的體溫暖冰冷的被窩,凍得難以入睡。
已經“跳出農村包圍圈”的閆林,對自己的女兒“不惜血本”進行教育投資。家在榆中縣,周末跑到省城蘭州學英語,父女倆常常是早上8點出門,中午纔能趕到,一來一去精打細算就得50多元。不得已,去年花5萬元買了輛奇瑞QQ。
幾年間,花8000元買電腦,4300多元買多用電子琴,一小時兩元去租鋼琴,夫妻倆幾乎把三分之二的工資全都花在了女兒身上。
其實,閆林也沒想著自己的女兒能成名成星。閆林深有感觸的是,單位搞一些文體活動,自己常常是有心無力。
“上一代的缺陷不能在下一代身上延續。”閆林40歲纔第一次坐火車去張家界,女兒10歲大就已經去過九寨溝、黃鶴樓等很多旅游勝地。有時候,閆林也會把女兒放到艱苦的農村去體驗強烈的反差。“要讓孩子明白,幸福必須經過艱辛的努力和奮斗纔能實現。”閆林說。
無獨有偶,與閆林的想法一致,眾多家長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領孩子出去長見識。到全國各地旅游,點燃了12歲女孩董宛瑾的夢想。英語說得很溜,拿過甘肅省小學生“口語大賽”二等獎的她准備考雅思,夢想留學布拉格、維也納。
扳著指頭數,這位12歲的小姑娘已先後練過鋼琴,參加過奧數班、作文寫作班,目前還學著英語,打著乒乓球。
難道家長不心疼孩子?母親陳女士道出苦衷:“我們父母能做的就是不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,期望孩子將來面對激烈的競爭壓力時不會太吃力。”
就在女兒六年級畢業報考中學時,3000個學生競爭40個位子,沒4天就報滿了。“孩子們不得已,我們也不得已。”陳女士的話多多少少代表了家長的普遍心態。
兒子黃嘉佑9歲了,在蘭州大學黨委宣傳部當副部長的父親黃劍華,從來沒強求讓孩子上過什麼興趣班。面對大家趨之若鶩的行動,他發問:“幾百條起跑線,每條都不讓孩子輸,現實嗎?”孩子喜歡電腦,黃劍華引導孩子做了一份電腦知識報,報紙上的內容都是孩子自己上網搜集的,黃劍華更樂意做這種承載著孩子興趣本身的啟發和引導。(來源:中國青年報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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