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為什麼每次(招聘會)你都要跟來呢？』24歲的王小玲一邊抱怨，一邊撥開母親伸過來要幫她拿簡歷的手。她試著用『母親節』來臨母親該歇歇的理由阻止母親陪同，但無濟於事。遭到埋怨的張女士，只是不住地賠著笑臉：『不跟著，我怎麼放心啊！』

　　這是今天出現在甘肅一場常規招聘會上的一幕。

　　去年畢業於西北大學的王小玲，工作已有一年多，但好勝的她覺得工作不盡如人意，所以一有招聘會就跑來看看。『跑了不下幾十場。』別的好說，讓她感到無奈的是，她那『天下最可愛也最可憐的媽媽』每次都要跟著。只有一次落下了，還是因為母親的關節炎犯了。『那一次，我都高興得跳了起來。』說過之後，王小玲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兒『惡毒』。

　　一旁的母親有些生氣：『我還不是怕你被用人單位給騙了！』張女士時常從報紙、電視上看到大學生應聘被騙做傳銷的事情，想起來就害怕。中年得女的她和丈夫商量好，一旦女兒出來應聘，夫妻二人必有一人陪同，『誰知道這孩子這麼不理解人。』

　　面對母親的責問，王小玲不住地嘆氣：『我怎麼不理解了？要知道，我已經可以獨立了。』她曾背著家人和同學去過招聘會，母親發現後，『哭得特傷心，說我不是她的「小棉襖」了，等等。』有了類似的經歷，王小玲『再不敢了』。

　　同樣感到委屈的還有大學畢業生謝揚。4月的一次大規模人纔招聘會上，已有兩年經理助理工作經歷的她，正和招聘方人員談得投機時，原本站在遠處的母親突然過來附在耳邊告訴她『這份工作太辛苦了』，招聘方便問是不是她的母親，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後，態度馬上變了。謝揚把這次錯過中意的機會歸咎於母親的出現，所以死活再不讓母親跟著了。

　　『媽，咱們回吧。』看著招聘會上人來人往，王濤扯著母親的袖子，央求母親，未果，使出『撒手?』：『媽，我頭暈。』原本無動於衷的許女士連忙摸了摸女兒的額頭，『不燙，別耍小聰明。』許女士不無傷感地說，22歲的女兒自從去年畢業後就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。『不是單位沒看上她，就是她沒看上用人單位。整天在家上網玩，讓人著急。』

　　張女士、許女士先後大倒苦水，感嘆為孩子操碎了心。張女士的女兒從小到大一直和她生活在一起，大學4年不在家，令她非常牽掛，『4年裡睡覺就沒安穩過』。許女士則慶幸女兒比較『聽話』，『大學就在家門口，不然還不得擔心死？』

　　王濤表示自己也想過獨立的生活，但『獨立的種子被老媽扼殺在了萌芽狀態』。打扮得像個初中生的她指了指肚子，向母親發出了餓的信號。許女士莞爾一笑，兩分鍾後，一個打開了的草莓蛋糕遞到了女兒的手裡，女兒吃完，許女士又拿出餐巾紙遞給女兒。

　　看到王濤和她母親的舉動，王小玲一臉不屑。上大學時，老媽的『查房政策』，王小玲記憶猶新。『一天一次小聊，一星期一次大聊，大到學習成績提高還是下降，小到衛生紙用什麼牌子都包括了。』她說，當時捨友都羡慕自己有一個這麼疼女兒的媽，但只有自己知道『當時該把志願報得再遠些』，『我媽恨不得在我身上拴根繩子』。她最想對媽媽說的是：『我已不再是一個時時需要人扶的小孩了，請您放開您的手，我可以自己走，而且會走得很好。』

　　如今，張女士、許女士的女兒都已大學畢業，但母親們認為這並不表示孩子們已經長大，找工作更不能放松，現在的社會環境太復雜，而孩子們太單純，在找工作上必然要父母來把關。『她還小，懂多少啊！』

　　對於用人單位考慮的孩子自信、獨立問題，母親們也覺得比較矛盾。『現在的孩子都是獨生子女，父母對孩子的關注度增加是在所難免的，用人單位用這來衡量孩子的能力是不合理的。』但她們也承認，父母陪著，確實會讓人聯想到孩子缺乏獨立性，所以來應聘時，張女士已經和女兒協商好，『離得遠遠的，輕易不靠近。』

　　但用人單位依舊反應強烈。南京聖諾生物科技公司的魏先生說，有個女孩由家人帶著來應聘主持人一職，『我表都沒讓填，簡歷看都沒看，禮貌地說招聘崗位已經滿了，就把她打發走了。』他認為大學生畢業了就該出來闖，他鄭重地提醒那些家長，該給孩子『斷奶』了。

　　蘭州莊園乳業有限責任公司的招聘人員李衛軍表示，大學畢業生應該更多地表現自己的獨立性，而家長應該早點放手，讓孩子自己了解就業環境。『也許第一次會有一些判斷上的失誤，但多來幾次就摸到門路了。』

　　然而，中國鐵通蘭州分公司的汪大治卻表示，家長陪同前來不會讓他對應聘者的印象打折扣，『這不代表學生的自主能力不強。』

　　明天就是母親節，王小玲打算用『一束康乃馨，外加一張卡片』，把心裡話說給母親：『即使我自己能走甚至能跑了，我還是媽媽的「小棉襖」，希望媽媽理解我。』她祝願媽媽今後是『最可愛的』媽媽，而不是『最可憐的』媽媽。(朱海燕、狄多華)